一边是“富碳”的食品加工废水，一边是“碳源”不足的污水处理厂，如何打通两者的桥梁，实现生态环境效益与产业发展的共赢？

　　日前，在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全市首个食品加工制造业废水与污水处理厂协商间接排放框架达成——蒙牛乳制品武汉有限公司将每年集中收集的45.57万吨废水，经预处理后作为“碳源”补给输送到附近的金银湖污水处理厂，通过一条厂内专管架起“输碳”通道，让污水处理不再做先“除碳”后“补碳”的“赔本买卖”，这一实践为推动区域减污降碳协同增效提供了示范。

　　蒙牛乳制品武汉有限公司拥有18条常温乳制品生产线万吨，与此相伴的是年处理量47.5万吨的高浓度有机废水。“按照现行标准，一年下来，仅污水处理成本就达200多万元。”在武汉市生态环境局东西湖区分局组织的一次政策帮扶恳谈会上，蒙牛乳制品有限公司负责人吴建勋坦言。

　　与此相对，金银湖污水处理厂负责人林慧颖则在恳谈会上却表达了“吃不饱”的意思。原来，金银湖污水处理厂的净水核心工艺中，在生物处理环节主要靠微生物来“吃掉”污染物，以达到净水目的。污水中能被微生物生长繁殖所利用的营养物质因富含有机质而统称为“碳源”，缺少“碳源”，微生物就会“吃不饱”。为保障污水处理设施稳定运行，污水处理厂需要购买大量“碳源”来提高污水的可生化性。

　　“有机物含量在进水浓度中主要表现为COD值，进水COD浓度偏低，是污水处理厂普遍存在的问题。”东西湖区水务湖泊局工作人员介绍，“这一问题既增加了污水处理的成本，也会影响污水处理厂的稳定达标运行。”

　　面对“企业减碳贵、污水处理厂求碳苦”的“两难”诉求，武汉市生态环境局东西湖区分局成立了由主要负责人为组长、分管负责人为副组长、各科室负责人为成员的专项帮扶小组，主动为双方搭建沟通桥梁。“我们参考国内成熟的‘输碳’案例，如啤酒、白酒、制糖等行业，这些行业的废水，具有高可生化性、富含‘碳源’的特点，且无毒害，适合作为城镇污水处理厂的补充‘碳源’，乳制品行业的废水也具备这个条件。”专项帮扶小组成员张伟介绍，“两家企业相距仅几公里，也为后期推动协议排放提供了便利。”

　　“由于乳制品企业的废水主要来自原料清洗、设备冲洗、杀菌冷却等环节，且生产批次、原料品质不同都会影响废水成分，所以废水浓度波动大，因此我们在最初寻求‘碳源’时更倾向于啤酒制造等行业企业。”金银湖污水处理厂负责人林慧颖说。

　　针对污水处理厂的顾虑，专项帮扶小组查阅了大量资料，并咨询了国家、省有关科研专家，结合蒙牛乳制品武汉有限公司以常温奶生产为主、生产工艺相对稳定的特点，最终为企业“量身定制”了预处理方案，指导企业通过设置水力筛、调节池等，有效缓解废水浓度波动问题，打消了污水处理厂的顾虑。

　　2026年1月1日，《食品加工制造业水污染物排放标准》（GB 46817—2025）正式实施。新国标不仅允许食品加工制造企业与污水处理厂协商间接排放，同时明确“排污单位与污水集中处理设施运营单位可协商约定某项水污染物排放浓度限值”，更让排污单位消除了可能存在违法风险的担忧。

　　为推动协商间接排放落地，武汉市生态环境局东西湖区分局联合区水务湖泊局等多部门对相关政策落地路径进行研究，并邀请多名行业专家现场考察论证。“我们前后召开了10多次现场评估会、研讨会，双方都有需求，但要促成两家单位协商间接排放，关键还是要把风险点梳理清，找到最优解。”专项帮扶小组副组长李向阳介绍，“新国标”明确要求不能造成管网腐蚀和淤积堵塞，同时要确保污水集中处理设施进水满足设计处理能力和达标排放。

　　专项帮扶小组带领专家团队将“协商间接排放”条款逐一拆解成可操作的步骤：先明确责任边界，再做技术评估，最后定实施方案，逐一梳理水质达标、管网运行、责任划分等潜在风险，有序帮助企业顺利推进可行性评估、管道设计、应急保障、排污许可变更、协议签订等各项工作。

　　为便于监管和明确责任，确保生产企业废水协商间接排放稳定达标、风险可控，在武汉市生态环境局东西湖区分局、区水务湖泊局的指导下，蒙牛乳制品武汉有限公司在厂区建设了一条协商间接排水专管，并用醒目标识标注，同时在进水、出水端分别进行实时水质监测，并与生态环境部门在线监测系统联网。“协商排放不代表随意排放，生产企业排放的废水既要符合污水处理厂对‘碳源’的浓度需求，更要确保不超过协商限值，同时也要及时按要求变更排污许可证，做到按证排污、达标排污。”专项帮扶小组组长雷鸣表示。

　　蒙牛乳制品武汉有限公司负责人吴建勋介绍：“为确保环境安全，我们在厂区内设置了污水暂存设施，同时完善了环境应急处置全流程闭环管理，一旦发现水质异常，能快速启动应急处置流程，及时调控水质，确保不影响下游污水处理厂运行和周边水环境安全。”

　　金银湖污水处理厂负责人林慧颖介绍，作为全市首个尝试协商间接排放的污水处理厂，既是响应国家对于污水处理节能降碳的要求，也是作为工业园区污水处理厂服务企业的一种积极尝试。

　　在武汉市生态环境局东西湖区分局、区水务湖泊局的支持下，由政、企、研多方参与，建立起责任明确、风险协控的磋商应对机制，并就协商间接排放工作开展多次试运行。试运行期间污水处理厂进出水水质稳定，基本达到了预期效果。

　　随着蒙牛乳制品武汉有限公司厂内专用管道贯通，每天将有约1500吨乳制品“废水”，通过专管接入市政管网，转化为可利用的碳源，最终输送到污水处理厂。

　　专项帮扶小组组长雷鸣介绍，这条厂内全长96米的专用管道，既是废水输送的“物理通道”，更是协同推进减污降碳的“连心桥”。通过提前介入、专业帮扶、多方参与、风险严控，为企业量身打造“一厂一策”纾困解难方案，极大增强了监管部门、上下游企业间的信任和理解，既优化了营商环境，更探索出一条“政府搭台、企业唱戏、生态受益”的减污降碳共赢之路。据测算，双方除直接降低的经营成本外，每年还可减少碳排放量近400吨。